戒停顿
物味取鲜,全在起锅时极锋而试,略为停顿,便如霉过衣裳,虽锦绣绮罗,亦晦闷而旧气可憎矣。尝见性急主人,每摆菜必一齐搬出。于是厨人将一席之菜,都放蒸笼中,候主人催取,通行齐上。此中尚得有佳味哉?在善烹饪者,一盘一碗,费尽心思;在吃者,卤莽暴戾,囫囵吞下,真所谓得哀家梨,仍复蒸食者矣。余到粤东,食杨兰坡明府鳝羹而美,访其故,曰:“不过现杀现烹、现熟现吃,不停顿而已。” 他物皆可类推。
译文
食物贵在鲜美,一定要趁着刚出锅鲜味最盛的时候食用。只要稍有搁置停顿,就如同沾过潮气的衣裳,纵然是锦绣绫罗,也气息闷浊,生出令人讨厌的旧味。曾经见到性子急躁的主人,上菜一定要全部一同端出。于是厨师把整桌的菜全都放进蒸笼,等候主人吩咐,一股脑全部上桌。这样还哪里谈得上美味?善于做菜的人,每一盘每一碗都费尽心力;可吃的人粗莽急躁,大口囫囵咽下,正是所谓得到上好的哀家梨,却拿来蒸着吃。我到粤东,吃杨兰坡县令做的鳝羹,味道极好,询问缘由,他说:“不过就是现杀现烹、做熟立刻食用,不搁置停顿罢了。” 其他菜肴都可以照这个道理类推。
注释
1. 极锋而试:趁菜肴刚出锅、鲜味最盛之时食用。
2. 晦闷:色泽暗淡,气息闷浊。
3. 通行齐上:全部一并端上桌。
4. 明府:旧时对府县官员的尊称。
5. 哀家梨:典故出自《世说新语》,成语 “哀梨蒸食”,指糟蹋上好事物。传说汉朝秣陵人哀仲家所种之梨,实大而味美,入口消释,当时人称为 “哀家梨”。这里比喻愚人不辨滋味,得上好佳梨却拿来蒸食,平白糟蹋好物。